今年10月27日凌晨，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到了合肥。他深夜落地，只休息了几个小时，就去了大众的合肥研发中心。 那天最值得看的不是讲话，而是一次试驾：他开的是搭载中国本土研发智驾系统的ID.AURA T6，还试了手机遥控泊车。这套系统由大众与地平线合资公司酷睿程开发，用的是地平线征程6H芯片。 德国是汽车的发源地，德国总统到中国来，开的是一辆德国车，车里的"大脑"却是中国做的。这个画面放在二十年前，谁也想不到。 所以回头再看去年年底那句话，就不难理解了。2025年12月，德国《星期五报》记者鲍蕾特尔在访华后写道：德国在中国已经不再被当作强国看待。 我的判断是：中国没有刻意看低德国，是德国在产业链上的位置变了，中国只是照实看到了。这事可以分三层说：谁在向谁学，钱往哪边流，柏林的想法还停在哪一年。 先说谁向谁学。施泰因迈尔这次是时隔近8年再次访华。 2018年他第一次以总统身份国事访问，走的是广东、四川和北京，这次第一站放在合肥的车企研发中心。这个中心不普通，是大众集团在德国以外最大的研发中心。 2026年2月，总理默茨来华，在杭州参访宇树科技、梅赛德斯-奔驰和西门子能源。回国前，他坦言这趟行程让他清楚看到了中国企业的产品质量和技术水平，也让德国更明白自己必须加倍努力。 德国总理亲自把中国当成一面镜子，这比客套话更能说明问题。 二十年前德国人来中国是来讲课的，现在是来听课的，还是总理亲自带头。二十年前的情形和今天正好相反。 那时德国对华政策叫"以贸易促变革"，做生意是手段，改变对方才是目的，政策名字里就摆明了谁是老师。2005年前后，中国制造业在全球的份额略高于德国，可中国靠的是规模，德国靠汽车、机械、化工占着上游，赚的是技术溢价。 2009年中国出口额突破1.2万亿美元，拿下全球第一出口国，德国人也没太在意，觉得卖得多不等于做得精。到2025年，中国制造业占全球的份额涨到将近三成。 德国其实没有退步多少，它的问题是基本没往前走，而别人往前走了很远。第二层看钱往哪边流，这个最不讲情面。 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的数据显示，今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商品出口同比下滑超12%，总额略低于370亿欧元，中国已降至德国出口市场的第九位。还有个对比更扎眼：奥地利、瑞士等经济体，2026年上半年从德国进口的商品规模均已超过中国。 奥地利九百来万人，买的德国货比中国还多。这不是中国人消费不起了，是中国很多东西不需要再从德国买了。 反过来，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，上半年德国自中国进口同比增长8.8%，达到891亿欧元，逆差从去年同期的405亿欧元扩大至527亿欧元。有人会说，是不是中国整体不买欧洲货了？ 并非如此。海关数据里，今年上半年中国自欧洲进口同比增长26.3%，欧洲普遍在涨，明显下滑的基本只有德国。 中德贸易总量也没缩，今年前三季度中国对德国进出口总值1.2万亿元，同比增长6.2%。总量在涨，德国卖过来的却在减，说明这块蛋糕里中国生产的部分越来越大。 德国商业银行经济学家斯塔默也承认，中国对德国依赖度的下降，表明中国在技术上正加速赶超。这话出自德国人自己。最直观的是汽车。 自2022年出口峰值以来，德国对华汽车出口额已缩水超一半，同期中国输德汽车及零部件增长了三分之二。今年上半年比亚迪在德新车注册量同比激增315.2%。 安永预测，2026年中德汽车进出口规模将基本持平。过去几十年都是德国车往中国卖，现在中国车也往德国卖了，两边规模快要一样。 到这一步，一个国家怎么看另一个国家，自然会跟着变。 德国企业比德国政客看得清楚。 出口在跌，投资却在涨：2026年上半年，德国企业对华直接投资达到56亿欧元，同比增长约三分之一；同期对美投资则减少近三分之二。巴斯夫在湛江投资约87亿欧元的一体化基地也已全面投产。 德国外贸与投资署的专家讲得很直接，德国对华出口下降，是因为中国越来越聚焦于本国价值链。我的理解是，德企不再把中国只当成卖货的地方，而是来这里跟全世界最快的产业链对表。 大家都愿意来的地方，才是真正的强者。过去是中国人往德国跑，现在反过来了。第三层是政治，这一层最别扭。 去年瓦德富尔出发前，一边夸中国经济活力强，一边把稀土、电动车、钢铁产能这些问题列成清单带来。中方的回应是，希望德方更客观理性地看待中国。 最近德国联邦议院"中国委员会"又出了报告，建议以对华"去风险"为导向，降低关键原材料依赖，强化关键基础设施与敏感技术保护。国内学者看得清楚：中德经济互动由传统的上下游产业链互补转向汽车、机械、电池等领域的直接竞争。 我看柏林的焦虑就出在这儿：过去是你需要我的零件，现在是我们俩在抢同一批客户，德国一部分精英还没适应这个变化，所以总想用列清单、讲规矩的老办法，把竞争变成政治问题。可二十年前那种给别人立规矩的底气，已经撑不起来了。 德国人其实最该懂这种滋味。18
